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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叹“腰斩”《水浒传》、《西厢记》文本的深层文化分析


□ 樊宝英

  内容提要 长期以来,人们对金圣叹为什么“腰斩”《水浒》、《西厢》两部文本存有诸多看法,但最基本的理路都是结合当时社会动荡的历史背景以及研究者自身所处的有关政治形势来加以探讨,大多局限于思想动机的层面。本文从深层文化结构层面入手,把金圣叹对《水浒》、《西厢》的评价与他对儒道释文化的阐释结合起来,不难发现《周易》的“物不可以穷”论、老庄的“有无”观以及佛教的梦幻观所积淀成的深层文化结构对金圣叹的腰斩起着巨大的作用。金圣叹腰斩《水浒》、《西厢》的文化学审视显示了中国传统深层文化结构所潜藏的“诗性智慧”。
  
  关于金圣叹为什么“腰斩”《水浒传》的原因,学者们一般都是结合当时社会动荡的历史背景以及研究者的有关政治形势来加以探讨,大多局限于思想动机的层面。或持一种否定说,认为金圣叹是反动文人,诬蔑农民起义;或持一种肯定说,认为是张扬农民起义;或持一种矛盾说,认为维护与反对统治、否定与肯定农民起义兼而有之。而对金圣叹腰斩《西厢记》的评价亦多从思想内容方面去加以论述。或认为增强了悲剧性,凸现了反封建、反礼教、求自由的主题;或认为削弱了戏剧冲突、人物性格、主题思想,不符合古代爱情戏大团圆结局赖以产生的社会基础和文化背景。以上无论是对《水浒》腰斩的评价,还是对《西厢记》腰斩的论定,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总起来说缺乏对金圣叹腰斩《水浒》、《西厢》中深层文化结构的透彻审视。实际上,如果把金圣叹对《水浒》、《西厢》的评价与他对儒道释文化的阐释结合起来,我们深深感到《周易》的“物不可以穷”论、老庄的“有无”观以及佛教的梦幻观所形成的深层文化结构对金圣叹的腰斩起着巨大的作用。
  从整体来看,《周易》的六十四卦是一个无往不复的系统。其中《序卦》就将易卦排列成相互推挽的生命循环过程。所谓“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穷,故受之以否。”“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在《周易》的思想中,万事万物都有难以终尽的过程。六十四卦之所以以乾坤卦为开始,以既济、未济卦作结,正是《周易》恒久不已、变化之道的归结。《既济》卦作为第六十三卦,意即借“涉水已竟”喻“事已成”,含有完美成功之旨,而紧接着的六十四卦《未济》,则借“未能济渡”喻“事未成”,含有事物未必有绝对成功之时的哲理。《序卦》认为六十四卦以乾坤卦为生命之始、以未济卦为末,象征着生命尚未穷、事业尚未完成,当复而反之的内涵。据此金圣叹作了进一步的阐释:
  ‘原始反终’,虽两件,只要你原始。一切众生,只为不曾原始,所以昏昏过日子。你若原始,那个始便应时在你面前翻筋头反作终。粗粗原,他粗粗反;渐原渐反,究竟原,他究竟反。女台为始,上为胎,下为子宫,把舌尖放在上齿里边,取了胎音,取胎之因;放下成字,成胎之果,舌乃心之苗,胎乃心所感。‘终’左‘系’,是绳,不是丝。三股麻绞转来,已成绳了,还只是绞,以无限之力,绞易尽之绳,绳去不得了,绞也绞不去了,麻之为麻,已连底冻,故从绳从冬。世间底事,一定有个住手,你不肯住,他住起来便了不得。逆寻泉出之处曰原。反象大垂手之形。原始原到花上露之一刻,还不是始,直到原到前世短命时节。……终之一刻极要紧,世间事体,无不把终来起头底,始来结局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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