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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惊


□ 姜煜暄

姜煜暄

  小时侯,爸妈在城里忙工作,无暇顾及我,就把我送到奶奶家里。

  奶奶家住在偏僻的大山里,四周高山峻岭,零零星星几户人家散落在沟里。奶奶家紧靠沟里,再往里面就没人家了。白天我和几个小伙伴爬山坡,抓蚂蚱,捉蝴蝶,下河戏水摸鱼,玩得不亦乐乎。山沟里夜晚来得早,太阳一下山,明亮的天好像突然间落下一块巨大的黑幕,漆黑一片。天一黑我就吓得不得了,白天那种肆无忌惮精神头,一下全没了,便蒙着大被躲到炕旮旯。

  那时山里没有电灯,奶奶拨亮一盏小煤油灯,灯光微弱,风一刮火苗晃晃悠悠的,映照在黢黑的土墙壁上,拉出许多黑黑的影子,那些黑影就像人影似的,晃动着。我一看到那些黑影,就浑身哆嗦,心突突跳个不停。我越害怕,黑影晃动得越厉害,那黑影好像就是小山,于是我惊叫,大哭。我心里偷偷地祈祷:小山,你别找我,你不是我害的……然后我就拼命喊:奶奶,小山来了,小山来找我了……

  奶奶也惊恐了,我的宝贝,哪有什么小山,那是灯光,你好好瞧瞧!我悸动地说:就是小山,就是小山……

  夜深人静的时候,奶奶站在月亮地的庭院中,冲着大山喊着:小海(我的乳名)回来吧,我的小海回来吧!奶奶说我的魂灵夜晚让鬼拽走了,要把魂灵叫回来,病就好了。

  小山是我来奶奶家认识的伙伴,他家住在奶奶家下坎,有一百多米。小山比我大四岁,每天都是他带我玩。夏天的正午,太阳像个大火球似的,烤得玉米叶打了卷,大地烤得烫脚。我对小山说:去老鳖湾洗澡吧。小山说他会游泳,他就光着屁股往深水游去,我害怕就坐在河边的水里。小山玩得尽兴,就爬到山崖上往水里跳,一个猛子扎进去,溅起一片浪花。我拍着小手喊着:好,好,再来一个……

  可是小山再也没冒出水面,等大人把他捞上来时,他已经死了。头上有一个大口子,呼呼地冒血,脸色青紫青紫的,呲牙咧嘴,很吓人。我一看就吓得魂飞魄散,嗷嗷叫喊。

  我的夜惊越来越厉害。我是后来才知道这种怪病叫“夜惊”。那时村上没有医生,奶奶就去村口找黑娘,村里的人都这么叫,黑娘是个跳大神的。奶奶颠着小脚把她请到家里,黑娘是晚上来的,身着松垮的黑布衫,黑布衫长长的托在地上,身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脸上蒙着凶煞恶神的鬼脸,手里拿着一个腰鼓。院落中央放个桌子,桌子上摆着水果点心香炉。黑娘点燃三炷香,高擎过头顶,朝天拜了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念叨的啥,听不清楚。然后敲起腰鼓,又是蹦又是跳又是唱。那鼓声在静静的黑夜里响彻山谷,声音很渗人。我躲在奶奶的身后,捂着眼睛不敢看。

  末了,黑娘将碗里燃尽的纸灰,倒进一瓢水,又从身上摸出黄豆粒大黑蛋,扔进碗里。笑嘻嘻地说:小山这个小鬼叫我驱跑了,把这碗符水喝了就好了!

  我闻了一下,酸哄哄的。我说:我不喝,腥臭的!

  奶奶急了,舀了一勺红糖,急促地说:快喝吧,喝了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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